梁美萍《香港製造》的多重分身術

Made in Hong Kong, 2007

香港製造 2007-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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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談梁美萍的作品,都說層次很多。就如最近在Osage Gallery開幕的《珠江三角系列I:香港製造》,策展人任卓華就以洋蔥的一層一層來形容這件作品的念意和聯想。

與梁美萍談梁美萍的作品,縱然層次很多,卻總會看到一份好奇;我認為甚至乎是純粹的好奇。跟着她的步伐,就連自己也變得好奇,寫本文的意思在於剝開洋蔥之前,先找個角度來觀察洋蔥。

梁美萍不違言她有怪辟──樂於收藏別人的信箱、路人衣衫上的線頭或頭髮、航機上的嘔吐袋,我覺得毛骨悚然,她說出於好奇;在2012年利物浦雙年展、2013年台北香港週展出的《鄉關何處》,她跟隨城市中的遊蕩者或流浪牛,我說她很大膽,她說只怕迷路。那今次展出有關大芬村行貨畫的「收藏」,不難想像也是出於純粹的好奇。

「我早於行貨畫還是在香港製作的年代已對它產生興趣,找上幾位師傅了解行情,後來他們陸續退休,而行貸畫亦於那時在深圳大芬村蓬勃起來,我便於2006年走到大芬村,裝成要來學畫糊口的人。」梁美萍道出由來。

過程中,她向總畫師(即工作室老闆)學習畫行貨畫的技量,當其他學徒乖乖的畫,她便努力地問;藉說怕會忘記所以拍錄像,他允許;反正練習也要題材,他贊成採用梁美萍在香港拍下的照片為藍本;畫成後,她說買下那些畫,他也無問題;到後來畫的內容不再是旅遊景點,而是旅客常光顧的金舖、藥房、上水站,也有其他的景致包括七一遊行、六四晚會、名店人龍,每款五幅十幅的買,她的收藏也越來越多。

當我嘗試閱讀《香港製造》,發現她分飾藝術家、收藏家等,她聽到便笑了:「你看到這點很好。」頓時,我自覺學生的身分,她是老師(的確,訪談在浸大進行)。她續說:「這可能就是我處理問題的方式,喜歡含糊不清的關係。」既然梁美萍和《香港製造》把我帶到身分當前,那就從這裏開始。

假如把這次展出的油畫放在藝術生態中:大芬村便是一個藝術教育村,梁美萍叩門其一學府成為學徒,原因是「我也要糊口」。她一邊學畫、一邊委約及收藏畫作;藝術家兼收藏家是有的,但收藏品則有點不同;梁美萍收藏大芬村師兄弟及老師的合作畫(為求效率分工繪畫),而大顆兒也不在乎梁美萍後來在背面簽上大名。然後,她碰上一家畫廊,展示自己的收藏/創作。

又假如從行貨畫的市場形式看,工作室老闆管理出品及批發,既要監管效率,亦要確保質素。影片中他說:「要爽快,像出外寫生的感覺。」那邊廂又說:「藝術性高一點,價錢高一點。」梁美萍初時是工作室的學徒,後來提供圖像給學員一起畫,畫下來又買回去,就漸漸成為買辦;展覽空間(即畫廊)如策展人所言「就如一所離奇發大了的行貨畫店」。但這個買辦不太稱職,她不考慮題材受不受市場歡迎,不甚理會售價,又為客人定下限制:「同一款式必需兩幅或以上出售,尺寸不限。」

《香港製造》令梁美萍分身,同時令局中人分身,處於模糊之中。想不到的是,事情發展至今,知情的工作室老闆與藝術家成為朋友,似乎藝術品在孕育與製成之間把身分關係帶到另一階段。

至於我和你,又可以甚麼身分看這些畫?

套用藝術生態的假設,我們的身分當然是展覽觀眾。我們可向畫廊問價,收藏某兩件或以上「梁美萍@大芬村」的藝術品,成為收藏家。就當日現場所見,一班大專學生來了,老師看似在導述作品的含意,有些學生在討論古惑仔畫得像不像、六四晚會的燭光如何表達。看含意看表達,無可,無不可。

試着以顧客身分來到這行貨畫店,看到同一款式不同尺寸的畫作掛在牆上,我卻笑了──我笑米奇老鼠畫得像女人街賣的冒牌貨、我笑《古惑仔》的陳浩南形神無一相同、我笑海味舖舖陳的山珍複製得像造假、我更笑奶粉缺貨要到深圳弄些奶粉畫來港應急;這都凸顯了「深圳製造」的特質。聽說這行貨畫店還會不時「換畫」,讓顧客觀感如時裝店般新鮮。

Made in Hong Kong, 2007

香港製造 2007-2014

有說由梁美萍提供圖像的一批畫在工作室門外風乾時,吸引了幾個外國買家聚集討論這些形式相似、內容迥異的油畫。不難發現,我們依賴視覺圖像來辨別真假,畫面由典型景點到俗氣消費,由電影定格到新聞頭條,每每呈現香港全貌。但她的面貌與日變形,加上在傳媒也自我審查的時代,我對她不但越來越陌生,而且越來越不想正視她了。

後記:我想起一件事,舅父是做旅遊紀念品批發的,小學年代每逢到舅父家我們表兄弟姐妹就會自發幫忙「執明信片」當遊戲;他把不同款式明信片舖在桌面,我們便把二十張集成一叠放進透明包裝裏。依着個人喜好,我把灣仔電車或彌敦道街景當封面,舅父則吩咐要把山頂纜車或尖沙咀鐘樓放面,因為它們銷情比較好。其實包裝內仍有香港百態,我們還容得下她的所有嗎?

 

本文經編輯後刊於四月號《三角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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