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走入「太方便」的價值觀

三年多前的雨傘運動,陸家豐 (Ricky) 辭掉工作,以「含蓄」這筆名成立專頁,在社交平台徵集故事,他會以繪畫交換,並郵寄到故事主人手上。在這全職繪畫的一年間,他收到四百多個故事,逐一以畫回應,卻認清了每個人的當下:「原來,每個人的平常是如此誇張。」

「將你當下想到的寫下來?」

Ricky重覆地向大眾提問。從2015年末到2017年,每逢西九自由約的週末,他便拿着畫架和大木板,走到帳蓬下,着前來的人用記事貼紙寫低當下,貼在木板上,然後他便逐一繪畫各人的當下,再連結起來。兩年間,八次活動便累積了八幅畫作,你以為來自由約的人心態差不多,畫作也會大同少異?「或者你會估計來的都是文青、喜歡戶外音樂會的人,可是這一來把人的獨特性歸類,二來也低估了當下的意義。有些月份如情人節,當下是甜蜜溫馨的;有些月份一窩蜂是關注社會的,每一個留言都是個人而獨特的,我不想大家太輕易以篇概全。」是多元嗎?「那又跌入歸納的便利。」Ricky如是說。

在去年9、10月期間,Ricky舊調重彈,在藍屋創作室放出木板,徵集大家的當下。最後,畫面上呈現的又是另一番況味,「社區」這字眼和意象似乎出現多了。Ricky則坦言沒有社區的概念,也沒有刻意了解和演釋「社區」,甚至對它沒有預設期望。「我單純的只想大家專注當下,而當下往往很自然的是人彼此的連繫,我沒有刻意把他們連繫而達至社區的甚麼狀態。」就如三年多前,他還在打工,在公司樓下雨傘運動佔領區留意到那裏的人可能是因為某些原因聚集一起,有支持有反對有留守有路過,他們不是一個社區也算不上的群體,每人擁有各自的身份、立場卻在同一地方出現,令Ricky見證生活,也覺察社區不受地域或志向所限,而提問往往有助發掘及呈現答案。

不要墮入「方便之門」

從西九龍到灣仔,累積了九幅大畫作將會趁Ricky於屯門一文化空間「清山塾」的駐場項目時展示。談到這次合作,Ricky接受了一個別開生面的酬勞方式,就是盡量以所需的東西「交換」——譬如,為了執行這個駐場項目,他將要經常往來屯門,乘搭西鐵也不便宜(筆者身為新西人深明此道),故合作單位會支付交通費用和膳食,這也是他一貫鼓吹的合作酬勞方式。「我們打工,以薪金為量度單位,電影用票房來定高低,用金錢作單位甚至成為人生的指標,也太方便了吧!」所以自轉職成為藝術家,他盡可能因應當下自己的需求來衡量價值,而不是盲目向着數字跑。正如他為某公司作顧問,換來的報酬是老闆替他支付工作室的租金,剪髮、衣履如是以技能或勞力交換。「早前有訪問為我『冠以』『反資本』之名,我嚇了一跳,也令媽媽很擔心。我每日在想如何生活才適合自己,也希望大家也思考當下的價值和選擇,不為明天籌劃,不為過去補償,金錢自然毋須成為追逐目標。」看似是很「看得開」的觀念,Ricky卻坦言對未來嚴重悲觀。

「當下所見,社會只會愈來愈差,我也沒構想可以改變。如果你相信未來是差,那還不把握當下?如果未來是好,當下更為重要。」近期,他開始開拓繪畫以外的媒介,企圖以更快捷的藝術語言講自己想講的話。例如早前以風鈴和線的裝置促成觀塘兩幢大廈之間的「對話」。「這條巷頗通風,我們花了五、六小時把風鈴掛於兩面牆之間,徐徐聽到風鈴在響;很諷刺或很現實地,還未到公眾觀看的時間,依附在其中一面牆的線已遭剪斷,擺出拒絕對話的姿態。我沒有感到可惜,反而覺得這是最好的結局。」一月中在深水埗「合舍」的聯展,主旨在呈現自閉症人士在「多元」政策的名義下,在主流社會中逐漸被定型為失敗者。Ricky認識了幾位,也聽罷他們的故事,就更覺把他們統稱「自閉症人士」實在太方便,阻止大眾甚或較親的人去了解他們個別的情況。「有位對聲音很敏感,有位很熟悉公共交通網絡……」

我們有輸的Option

有次,Ricky為某活動的參加者繪畫人像,卻給他們畫成戴上一式一樣的面具人。「這是社會體制下我們被努力灌輸的模式,我們不察覺自己有哪幾條路可走,不知道有輸的Option。」類似以物易物的生活方式是Ricky當下的選擇,你的呢?

 

含蓄 IG, FB @humchuk

 

《逝去的當下》藝術家駐場項目

清山塾 (屯門屯富路清涼法苑內)

2/2018-4/2018

 

(此文刊於Magazine P 2018年1月號)

Advertisements

Leave a Reply

Fill in your details below or click an icon to log in:

WordPress.com Log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WordPress.com account. Log Out /  Change )

Google+ phot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Google+ account. Log Out /  Change )

Twitter picture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Twitter account. Log Out /  Change )

Facebook phot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Facebook account. Log Out /  Change )

w

Connecting to %s